影觴築

所謂萬燈結綵，大抵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但此刻，這裡結的不是一般的紙燈籠，是一盞盞咧著嘴笑的南瓜燈。

——十月三十日，萬聖節。

 

極少慶祝的歐路斯住民竟然會保留這從傑西爾帶來的狂歡節日，這也算是極不可思議的一種現象，但，這並不會減少人們的興致，相反的，還一年比一年還要盛大。

 

「萬聖節、萬聖節～～」某名嗜甜食成命的紅髮青年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偶爾停下腳步盯著櫥窗中的各類糖果餅乾流著口水，一臉饞樣。

「不要再流口水了啦，這樣下去你絕對會脫水的。」看不下去同伴的嘴饞模樣，貝蕾卡忍不住出聲提醒，但那雙紫眸卻也是多看了五顏六色的擺飾品幾眼。

｢沒想到已經是十月底了嗎？｣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泛著黃光的南瓜，琴勾起了漂亮的微笑。

「對耶，」應和著，貝蕾卡搓搓手臂，「難怪我覺得最近好像比較冷，冬天就快到了耶。」
「也不會冷多少的，畢竟這個城市是屬於內陸，海上的冷風不會吹進來。」在她旁邊狄克溫婉的補上一句，不著痕跡的順了一下少女的馬尾。

「休息一下也好，最近的事情都擠在一起，忙都忙死了。」回頭，琴一見到眾人瞪大著眼看著自己，馬上就委屈的扁起嘴：「原來……原來你們都把人家想成魔鬼，真是太過分了！」黑髮的少女掩住面孔，發出了啜泣聲。

「沒有沒有！我們絕對沒有這麼想的啦！」在眾多白眼之下，喬瑟亞還是馬上就衝過去安慰佳人，雖然他在這話時眼神有點飄移。

「嗚嗚嗚……還是喬瑟亞你對我最好了。」

「那那那個，沒有啦我只是實話實說……」
「喬瑟亞……」
「……啊啊，那個東西看起好好吃喔，狄克，黑鷹，我們去看看好不好？」選擇忽略已經陷入兩人世界的青年與少女，貝蕾卡轉過頭假裝對一旁攤位上的試吃品起了興趣，而被點名的男子雙人也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
被放在商店外的攤子上擺置著應景的甜品，大多都是以黃黑色系為主，甚至還有蝙蝠造型的軟糖，南瓜口味的甜餅等。

有些臉紅地收下褐髮男子硬是要送她的，裡頭塞滿此類糖果的小包裹，貝蕾卡的視線突然被放置在一旁的傳單吸引：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怪奇馬戲團……萬聖節特別活動迎闔家共同觀賞，門票免費。」輕蹙著眉，狄克念出了上頭龍飛鳳舞的煽情字體。

「……我怎麼感覺，這好像是抄襲某小說的名稱啊？」頭頂掛了黑線，貝蕾卡喃喃地說道：「不過感覺很有趣耶，我們去看看好不好？」她抬起頭，兩顆大眼睛閃亮亮的。

狄克露出苦笑，一攤手，表示自己不能做主，所以橘髮的少女就手拿著傳單，一溜煙的跑去找自家搭檔撒嬌：「琴，我們去看馬戲團，好不好？」

「妳最近才大病初癒耶，看這種沒營養的東西做什麼？」輕哼一聲，但琴還是接過了單子，開始細細的觀看起來。

 

但沒過幾秒，她的臉色就發白了。

 

「……萬聖節鬼屋解謎體驗？」

 

＊＊＊

 

「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嚇人的東西啦，就進去看看嘛～～」

向晚時分，站在刻意飾成殘破模樣的屋子面前，貝蕾卡慫恿著因害怕不敢進去的好友。

 

「看起來很恐怖……」憂心忡忡地看著房屋，琴躊躇地說。
「那些都是工作人員裝扮的啦，」貝蕾卡不死心的繼續勸說：「而且我們這裡有三個男生耶，欸，喬瑟亞不算好了。」看了一眼面色白到可以跟琴媲美的青年，她忍住笑意，加上一句。

「可是聽說後面是墓地……」

「那是特地弄出來的啦……」貝蕾卡無言了。

「如果貝蕾卡想去，那我跟妳進去吧。」一旁的狄克幫腔道，殊不知卻換來兩道懷疑的目光。

「……狄克，」琴突然把他拉到一邊，臉色非常凝重的說：「你如果是在想我們都在想的那件事，我勸你最好打消念頭。」

「……她不怕？」

琴反問：「你覺得咧？上次我們也是去一家遊樂園的鬼屋，結果她把扮鬼的工作人員海扁到送醫。」

 

這次，換狄克無言了。

 

「喂！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？！」當事者不滿的聲音從後方傳來。

「沒有沒有，」馬上換上了笑靨，黑髮少女走上前勾住搭檔的手臂：「那如果進去很恐怖的話，要馬上回頭喔！」

「就說不會很恐怖啦！」翻翻白眼，貝蕾卡領著眾人走進了鬼屋入口。

 

一走進去，就見到裝扮成殭屍的工作人員正在門旁等候著，手裡拿著照明用的南瓜燈，一一的發送給遊客們，琴和貝蕾卡兩人一起拿了一個，其餘的人也是共拿一個，由黑鷹負責提燈。

 

昏黃的燈光並沒有增加光亮的程度，反而還使得這棟房屋的陰森感更上一層樓。

 

在等候上一梯遊客走完的時間裡，貝蕾卡開始四處打量了起來，皺起眉看著天花板的蜘蛛網，就在那時，樓上傳來了一聲女性的尖叫！

 

「……剛剛，那個是尖叫聲對吧？」慘白著臉，琴顫顫地說著。

「呃，好像是耶。」橘髮少女愣愣地點頭，也開始覺得毛了起來。

 

「啊啊啊啊不要啊——！」

 

眾人非常有志一同地縮了下，但其中有一人仍舊不為所動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
 

「……黑鷹，你不怕喔？」貝蕾卡試探地問著面無表情的男子。

「不會。」黑髮男子的薄唇吐出這句，背景正好襯上了另一道的尖叫聲。

「……」

 

該來的還是會來，終於，換他們這梯上樓了。

 

手裡捏著據說是藏寶圖的泛黃紙張，膽小的琴緊緊抱著自家好友的手臂，亦步亦趨地走著，恐懼的神色一覽無遺。

 

像是感染上好友的情緒，貝蕾卡的腳步也小心起來，身體不自覺地往旁邊的男性們靠去，微微往內收縮的反射動作使她看起來嬌小了不少，以往的氣勢也削弱幾分。

 

長長的走道上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，微晃的燈火將貝蕾卡等人帶到了第一關卡。

 

「這是要我們拼圖嗎？」看著木桌上頭凌亂的厚紙片，貝蕾卡在一片寂靜中開口問道，而負責此關的女巫點了頭，黑色薄紗後面的臉孔似是勾起了嘴角。

「我來吧。」狄克自告奮勇地說，開始拼起了圖，不到幾分鐘，一張在這種氣氛下顯得有點可笑的女巫騎掃帚圖像，就這麼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
 

女巫又點點頭，從袖口中拿出提示的紙張遞給琴，就在少女接下的那時——

 

「啊嘎嘎嘎——噗啊！」

 

所有人轉過頭，愣愣地看著維持著標準右鉤拳姿勢的橘髮少女，而剛剛被安排在女巫身後牆上的機關裡、準備嚇人的鬼怪已經消失在他原先蹦出來的位置了。

 

「……呃，反射動作，別介意。」罪魁禍首在安靜幾秒後，收起拳，一臉冷靜對女巫說道。

 

然後下秒，她就被琴用紙扇給痛揍了一頓。

 

告別了一頭黑線的女巫，他們一路上遇到了吸血鬼、南瓜人還有白髮女妖，但所有人卻沒有任何尖叫和驚嚇的表情了，因為大家都忙著看著某顆不定時炸彈，深怕她又「反射動作」把人給打飛出去。

 

「就說我不是故意的嘛！」少女嘟起嘴，小聲地抱怨：「誰叫他要突然跑出來，我被嚇到才給他一拳的。」

「是啦是啦。」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，琴按了按額角。

 

遊戲的終點是房屋後的墓園，而原本看似鬆懈下來的氣氛又開始緊張起來。

 

不可否認的，馬戲團的佈置相當精細，散亂在泥土地上的假造人骨、像是沾滿血跡的外衣、還有幾個非常應景的南瓜頭，裡面的蠟燭正隨著微風擺盪著，將貝蕾卡一群人的影子拉的老長。

 

「唔……討厭……」瞬間抱住搭檔的胳臂，琴皺著眉嘀咕著。

「別擔心啦。」安慰幾聲，貝蕾卡踢了一下腳邊的骨頭，看著它滾入草叢中，「都是些騙人的玩意。」

「我們要走到那棵大樹下。」拿著地圖，狄克指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。

 

晚風吹拂。

 

本來就寒冷的夜晚，因為那掛在樹梢上的假骨架，冷意更上一層樓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。

 

「……請問……」

 

「哇啊啊啊啊——！」

 

耳膜瞬間被強大的音波攻擊，貝蕾卡眼冒金星，晃了幾晃後才穩住身子，接著對著發出如此噪音攻擊的搭檔翻了白眼。

 

「啊，對、對不起，我不是有意嚇到你們的。」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樹後走出，但她卻讓在場的人倒吸了一口氣，原因無他，小女孩的左半邊臉幾乎是全毀了，佈滿了糾結的疤痕，雖然知道她是馬戲團的演員之一，但這震撼的畫面還是讓每個人都淌下一滴冷汗。

 

「小妹妹，」蹲下身看著眼前的女孩，貝蕾卡的語氣不禁放柔起來：「你是負責這一關的人嗎？」

「是的，」女孩點點頭，雖然顏面受傷，但她的笑容卻十分的可人：「過關的客人們，請把藏寶圖給我吧。」

「嗯，在這裡。」

「確定無誤喔，」仔細的看了看地圖，女孩笑著說，從口袋中拿出一個蝙蝠造型吊飾：「這是過關的信物，請把這個拿去一開始的外場工作人員，他會給你們獎品的。」雖然年紀看起來非常的小，但她口中說出的話語卻十分的成熟有條理，不輸給一般的成人。

「謝謝妳。」接過吊飾，貝蕾卡遲疑了一下，但還是順手摸了摸女孩的頭頂。

 

女孩愣了下，然後露出害羞的笑容。

 

「謝謝光臨，歡迎下次再來。」

 

＊＊＊

 

「——那個女孩子的臉，看起來不像是化妝的啊。」在回去的路上，喬瑟亞喃喃地說，而眾人也紛紛點頭同意。

「說不定是被馬戲團收養的，」琴把玩著蝙蝠吊飾的翅膀，淡然回應：「這種例子很常見的，殘缺的孩子總是常被父母親遺棄，有些運氣不好的，甚至會橫死街頭。」

 

「——這也算是另一種的，適者生存法則。」

 

看了她一眼，貝蕾卡選擇了沉默以對。

 

適者生存，不適者淘汰。

 

據說，獅子群在狩獵的時候，會特別挑中老弱或病殘的獵物下手，而那些幸運逃過一劫的牛隻或鹿群們，則是會靜靜地站在遠方，冷淡的看著原本是自己同伴的一份子成為別人嘴下的大餐。

 

多麼殘酷，也多麼現實。

就連動物都懂的道理，人類怎麼可能不明白呢？

 

一隻手拍上頭頂，她抬眼，黑鷹雖然還是一臉漠然，但是金眸卻蘊含著關心的意味，所以少女笑了笑，決定不再去想。

 

「各位客人，請拿出過關的信物。」等他們走到鬼屋的入口處，一個站在門邊的科學怪人迎上前來，裂嘴露出了歪斜的笑。

「在這裡，」伸手接過蝙蝠吊飾，貝蕾卡把它交給了工作人員：「對了……那邊負責給信物的小女生，也是你們的員工嗎？她臉是怎麼了？」她小心翼翼地道。

「小女生？」科學怪人愣了半晌，表情奇異。

「是啊，」喬瑟亞幫腔道，還舉起手比劃：「她的左邊臉頰有白色的傷痕，而且很多。」

「……怎麼了嗎？」察覺到男子的臉色不對勁，琴開口問著。

 

過了很久很久，科學怪人終於開口說道。

 

「客人……我們並沒有安排小女孩在樹下等候，你們應該是要在那裡跟骷髏人拿信物才對。」

「……」

 

一陣寒風吹過。

 

「……欸？」不知道是誰發出一個狀聲詞。

「哈哈哈，這、這也是你們遊戲的整人方式嗎？」乾笑幾聲，貝蕾卡用著『你一定是在開玩笑』的語氣回道。

「遊戲已經結束了，我沒有必要騙客人們。」厚妝下的臉似是慘白一片，科學怪人顫顫地說，高大的身子此時竟有種像風中殘柳般的脆弱感。

 

安靜了幾秒，然後眾人有志一同地轉過頭，直瞪著那棵聳立在小山丘上的老樹，而那裡，似乎有個嬌小的黑色身影，靜靜地站立著……

 

「碰！」

 

貝蕾卡回頭，發現某個紅髮的青年承受不了驚嚇，兩眼上翻，往後一躺宣告陣亡。

 

「……我們回去吧。」

 

琴說完，每個人都用力的點了頭，科學怪人的眼角甚至還閃出了淚光，口中喃喃地念著要趕快換工作還有阿彌陀佛、媽祖、上帝之類的，對上他所扮演的角色，真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。

 

臨走之前，橘髮少女跟那個被嚇到哭的馬戲團工作人員要了那個蝙蝠吊飾，偏了偏頭後，決定把它掛在背包上。

 

「就當作，作了一場有點好笑的惡夢吧。」

 

在走遠的眾人身後，某個枯黃的老樹之下，細細如蟲鳴的童稚笑聲正隨著風兒，繞著龜裂的粗大樹幹緩緩上升著，最後飄送到很遠、很遠的地方。

 

 

黑色的蝙蝠吊飾，輕輕一晃、又一晃。


＊＊＊

各位好，我是某影～
終於在萬聖節前夕趕完這篇了！ＱＡＱ

不過…接下來還有本篇啊啊啊啊啊（抱頭）

因為影明天要出去一趟，所以就先發了～希望大家還喜歡ｗｗｗ
個人是覺得到最後有點詭異的感覺ＸＤ

嘛～寧可信其有咩（攤手）

那麼，請給些意見吧～～


以上ˇ